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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渝川|誰背叛了西班牙?誰在保衛西班牙?

                鄭渝川 · 2020-09-09 · 來源:經略網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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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在我們心中》

                  (美)亞當·霍赫希爾德著,林春野譯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甲骨文文化,2020年


                  1936年,西班牙內戰打響。加入到這場戰爭來保衛共和、捍衛民主的,不僅包括西班牙共和國政府軍和人民陣線左翼聯盟,還包括大量的美國人、歐洲人、亞洲人。這些外國人包括歐美等國家的社會主義者、自由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

                  而在西班牙,巴斯克和加泰羅尼亞兩個具有分離傾向的地區,獨立派也放下了跟馬德里左翼勢力的仇怨,加入到對抗佛朗哥叛軍以及德意法西斯的行列中來。

                  西班牙內戰的另一方,即佛朗哥叛軍,其主力是摩爾人士兵和同樣由外國人組成的外籍軍團。摩爾人是西班牙傳統統治的受害者,在近代化進程中更是處于高度邊緣化的位置,所以大批青壯年為了活命,加入叛軍。叛軍基本上不對士兵的軍紀進行約束,雖然殘暴程度并沒有超出同時期在中國戰場上犯下滔天罪行的日本獸軍,卻也可謂無惡不作,燒殺劫掠動作幾乎復制了幾個世紀之前的十字軍。

                  西班牙內戰某種程度上成為了現代社會中,共和、民主、自由捍衛者與殘暴敵人的一場大決戰。可以說,這場戰爭的不對等程度召喚了歐美世界的人文主義者,哪怕其中許多人身為共產黨員、共青團員,而其他人并不贊同共產主義和社會主義,卻因意識到法西斯意大利、納粹德國和西班牙右翼勢力可能摧毀共和、民主、自由的存在基石的可怕性,所以積極響應。

                  人們清楚的記得幾十年前的巴黎公社,就是因為缺乏援助,所以才被反動一方在很短的時間內殘酷的屠戮。20世紀初的美國,資本家和國家機器在對待罷工工人、退伍老兵、印第安人等群體提出的訴求時,表現得異常冷酷,并不惜動用各種先進的武器裝備和最精銳的軍隊才快速鎮壓。反對一方越是猖狂,對于群眾的覺醒也越能起到教育作用。

                  誰在保衛西班牙?

                  這場決戰的一方力量十分薄弱,因為參與到這場戰爭的外國人基本上都是個體志愿加入的,英、法、美等國的許多官員盡管私下里同情西班牙共和國,對納粹法西斯的猖獗感到憂心忡忡,卻出于對共產主義、社會主義或者說有組織性的民主、共和行動的恐懼,而不愿意推動其國家來援助西班牙共和國。甚至而言,英、法、美等國還立法禁止向西班牙戰場輸送武器,讓共和派陣營根本得不到西方世界所謂的共和、民主、自由同道中人的援助;反過來,德國、意大利根本不遵守所謂的武器禁令,更是不加掩飾的調派部隊直接進入西班牙參戰。

                  在當時,唯一向西班牙提供了迅速援助的國家是遙遠、貧窮的墨西哥。因為墨西哥由左翼政府執政。

                  美國歷史作家亞當·霍赫希爾德在其所著的《西班牙在我們心中:西班牙內戰中的美國人,1936-1939》一書中,向人們回望了20世紀最具國際主義、民主主義精神的戰爭:西班牙內戰。在這本書中,海明威、奧威爾等著名作家紛紛登場,全身心、不懼死亡的投身于一場保衛西班牙的、力量懸殊的戰爭。而更多犧牲在內戰前線,或是慘遭叛軍俘虜后虐殺的西班牙人、歐洲其他國家的人們、美國人和亞洲人,也是書中的重要主角。

                  在西班牙的加泰羅尼亞,很多人對于無政府主義者巴枯寧的敬仰程度很高。加泰羅尼亞鄉村,與位于地中海沿岸的漁業互助體之間的公有制傳統形成了共振。加泰羅尼亞人如此全身心的投入到保衛西班牙的這場戰爭之中,以至于人們曾經忘記了他們對于西班牙國內大部分政治力量都持反對態度。

                  美國人,法國人、英國人以及蘇聯人,競相加入到西班牙的前線,來捍衛共和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佛朗哥叛軍在推進過程中的殘暴。對于這樣的殘暴,盡管美國主流媒體持續進行報道和抨擊,但美國官方保持著一種巨大的冷漠。而在歐洲,曾經在1914-1918年間激烈交戰的一些國家的人們,比如德國志愿者、意大利志愿者、法國、英國、匈牙利的志愿者,都因為共產主義或民主主義信仰走到了一起。

                  奔赴西班牙的美國人中,多數是由美共組織招募的。西班牙國際縱隊中出現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武裝分支:林肯營。

                  唯一的,始終猶豫的主力援助者蘇聯

                  蘇聯向西班牙共和國提供了大量的武器援助,并以后者交付自己大部分黃金儲備以及外匯現金儲備的方式,又出售了很多先進設備。《西班牙在我們心中:西班牙內戰中的美國人,1936-1939》書中指出,蘇聯最初的武器援助,其實是為了“銷庫存”,“有些武器是十月革命爆發前的沙皇俄國遺留下來的,有些是沙俄軍隊在一戰爆發初期從裝備更加破敗的奧匈帝國軍隊手里繳獲的。更多的設備則是1918-1921年蘇俄內戰期間白軍遺留的”,五花八門,分別產自美國、英國、加拿大、法國、意大利和日本等國。

                  給西班牙共和國援助過時的武器裝備,好過于沒有。事實上,這些武器裝備在西班牙內戰的前期和中期,也起到了挫敗叛軍的積極作用。但問題在于,因為武器型號太多,又太過于古老,所以管理起來非常麻煩,而且許多型號的武器之間不能通用子彈、零部件,所以使得武器的消耗變得更快。

                  叛軍一方,不僅可以及時獲得德意兩國的武器援助,而且還能從美國石油供應商那里甚至賒賬獲得油品。一個顯著的事實是,20世紀30年代的侵略戰爭和內戰,跟現在的戰爭都是“吃油”的戰爭,沒有石油就沒有勝利——美國石油供應商為德國、意大利、日本以及西班牙叛軍提供產品,卻拒絕為西班牙共和國提供補給。《西班牙在我們心中:西班牙內戰中的美國人,1936-1939》書中還指出,美國的石油供應商即便在羅斯福政府出臺不得為內戰雙方供應武器和戰略物資的法令后,仍然肆無忌憚的越線操作。

                  蘇聯并沒有像一些歷史著作所描寫的那樣,全力援助西班牙。一個很重要的原因當然在于斯大林并不想過早卷入歐洲大陸的戰事糾紛,蘇聯內部的政治運動即將開篇;斯大林本人還沒有徹底的清除整個體系之中,托洛茨基等已經落敗的對手的跟隨者。另一個原因是,西班牙的保衛者除了西班牙的、美國的,以及其他一些國家的共產主義者,如前述,還有大量的無政府主義者、自由主義者。斯大林要求西班牙共和國必須幫忙清算那些站在保衛者戰壕內,但不屬于共產主義者的其他信仰者。這種做法得到了部分執行,也造成了相當數量的自由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加劇了與蘇聯、蘇聯式意識形態的對立。西班牙保衛戰的后半段,保衛者陣營的團結其實已經蕩然無存。

                  《西班牙在我們心中:西班牙內戰中的美國人,1936-1939》書中也談到,西班牙內戰雙方的力量對比過于懸殊,所以即便不出現蘇聯控制下的政治清算,共和國也仍然難以戰勝法西斯。更何況經過蘇聯式組織改造的保衛者,確實更具有戰斗力。

                  當慕尼黑協定簽訂,英法為了推動納粹德國將戰火燒向蘇聯,甚至不惜犧牲捷克斯洛伐克(以及隨后的奧地利),更不要說西班牙了。這也打消了斯大林對于西班牙內戰的興趣,蘇聯漸漸撤回以志愿者名義派往西班牙的蘇聯和東歐軍官,其中很多人在回到蘇聯后被處決。斯大林接下來直接與希特勒接洽,以交易戰略物資的方式一定程度上延緩了德國進攻蘇聯的進程,后者所以選擇了在攻下波蘭后攻擊法國。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納粹德國正是通過西班牙戰場的“試煉”,鍛煉了軍人,試驗了武器,評估了戰法,才得以在幾年后的閃電戰中一舉擊潰曾經獨善其身的“民主國家”法國以及北歐國家。德國空軍在西班牙內戰期間積累的經驗,也造成后來的倫敦等英國城市在空襲戰中蒙受了嚴重損失,德軍飛機拋擲的炸彈一個又一個的落在了那些曾經冷眼看西班牙左翼分子被殺笑話的英國紳士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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